凌晨三点十七分,首尔世界杯体育场外的LED大屏还在滚动播放孙兴慜的进球集锦，一个穿着热刺7号球衣的年轻人突然蹲在路灯下干呕——他刚把啤酒混着炸鸡吐在了自己脚边，不远处，七个聚在便利店门口的男人同时放下手机，其中穿灰色卫衣的那个把烟头碾灭在“禁烟”告示牌上：“看到了吗？中国球迷说孙兴慜在CBA下课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投进汉江的石子,激起的不是水花，而是七个时区之外的连锁反应，北京五棵松体育馆的保安老周，正拿着手电筒巡逻空无一人的看台，手机突然震出十七八个未读消息，他的虎扑账号“朝阳区三分王”在五分钟前发的一条帖子炸了锅：“孙兴慜这对抗强度，来CBA也就是个陪练，不如早点下课回英超。”底下第一条回复是张截图，显示有七个ID正在同时输入。

这七个ID分别是“广州华南虎铁粉”“乌鲁木齐暴雪”“沈阳大呲花”“山城雾都夜话”“魔都篮徒”“青岛啤酒盖”“春城无处不飞花”，他们横跨整个中国，却在凌晨同时被同一条新闻炸出了水面——某体育门户网站首页赫然挂着《曝孙兴慜或空降CBA，前北控主帅直言其难适应对抗》。

“广州华南虎铁粉”是第一个开腔的，他刚加完班回到出租屋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天花板上的霉斑：“孙兴慜那身板，遇到周琦怕不是要被撞散架，足球运动员来打篮球？还不如让武磊去防詹姆斯。”他打字时手指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愤怒，两分钟后，“乌鲁木齐暴雪”回复：“周琦都去澳大利亚了，你还在用2G网评论NBA？”屏幕另一端，乌鲁木齐的雪正落在阳台上，他养的多肉已经冻成了冰疙瘩。

“沈阳大呲花”正在游戏里被人连杀三次，索性挂机加入了争论：“你们懂个屁，孙兴慜要是真来CBA，门票能卖到黄牛都失业，管他打得好不好，流量这块拿捏得死死的。”他的游戏角色在墙角抽搐，像条搁浅的鱼，而“山城雾都夜话”刚哄睡哭闹的孩子，用手机仅剩的8%电量敲出：“楼上说的对，CBA缺的是球星吗？缺的是让老百姓愿意花钱的理由。”
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凌晨四点零六分。“魔都篮徒”贴出一张模糊的照片：某训练馆里，一个疑似孙兴慜的背影正在练习投篮，球衣背后印着“SON 7”。“青岛啤酒盖”立刻拆台：“P图技术还不如我小学侄子。”但这条回复没有被发出去，因为“春城无处不飞花”抢先发了段视频：孙兴慜在首尔街头用脚颠篮球，连续颠了四十七下。

七个ID同时沉默了十七秒,这十七秒里，“广州华南虎铁粉”卸载了饿了吗，“乌鲁木齐暴雪”把多肉搬进了室内，“沈阳大呲花”的游戏角色被人收掉了人头，“山城雾都夜话”的手机弹出电量不足的警告，“魔都篮徒”把照片放大又缩小了三次，“青岛啤酒盖”翻出侄子去年画的孙兴慜肖像，“春城无处不飞花”突然想起自己曾用同样的方式颠过橘子。

凌晨四点二十三分,“沈阳大呲花”发了一句：“其实他来不来CBA有什么关系呢？我们吵的无非是各自活得不如意。”这句话下面迅速跟上六个点赞，像七盏在黎明前陆续熄灭的灯，五棵松的保安老周锁上最后一扇门时，天边刚好泛白，他看见七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，其中一个区号是青岛。

而首尔那个蹲在路灯下的年轻人,已经靠着灯柱睡着了，他手机屏幕上还停在虎扑那篇帖子，评论区第七百二十条回复写着：“下课就下课吧，我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，在深夜里互相骂几句，证明自己还没变成哑巴。”